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当前民商事裁判文书存在的主要问题及其改进路径
作者:省法院审管办 肖宏果  发布时间:2013-12-24 11:10:14 打印 字号: | |
  裁判文书是人民法院的重要诉讼文书,它凝结着法官的创造性劳动,是体现司法公正的具体载体,是检验法官素质的重要标准。但是,长期以来,由于我国重实体轻程序观念的影响,加之受法官职业素质等方面的制约,使得裁判文书的制作普遍存在重视不够,质量不高的问题,其中最为突出的是裁判文书论理不充分,案件事实及证据分析认定说理不足,认定事实不清,裁判文书制作格式不规范,文字表述不严谨等等,不同程度地削弱了人民法院的司法权威,甚至引起当事人申请再审,在社会上造成了相当的不良影响。新修订的《民事诉讼法》第152条规定:“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判决的理由。判决书内容包括:(一)案由、诉讼请求、争议的事实和理由;(二)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 该条文新修订增加了“判决书应当写明判决结果和作出判决的理由”,同时将原条文“判决认定的事实、理由和适用的法律依据”,修订为“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强调了“判决认定的事实和理由”,“适用的法律和理由”。这不是简单的字词句修改,而是有丰富的内涵和重要的现实法律意义。新修订的民事诉讼法第152条规定,对人民法院制作民事判决书提出了更加明确和更高的要求,人民法院和法官应当高度重视此项规定,深刻领会其精神实质。2013年11月21日,最高人民法院公布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司法公开三大平台建设的若干意见》(法发【2013】11号)。 该意见要求,进一步深化司法公开,依托现代信息技术,打造阳光司法工程,全面推进审判流程公开、裁判文书公开、执行信息公开三大平台建设,增进公众对司法的了解、信赖和监督,切实让人民群众在每一个司法案件中都感受到公平正义。“裁判文书公开”是司法公开三大平台建设之一,是人民法院司法公开的重中之重。2013年11月23日,最高人民法院又制定了《最高人民法院关于人民法院在互联网公布裁判文书的规定》(法释【2013】26号),自2014年1月1日起实施。该规定要求,自2014年1月1日起,裁判文书在互联网中国裁判文书网公开。这就对当前裁判文书制作提出了前所未有的新要求。人民法院和法官面对“裁判文书公开”新要求,怎么办?形势喜人,形势又逼人。人民法院和法官面应当积极面对,认真查摆存在的问题,总结经验教训,务实解决问题,以积极的工作态度和务实的工作精神,迎接“裁判文书公开”的到来。本文作者从多年来审理民商事申请再审案件和评查民商事案件中发现,当前一、二审民商民裁判文书制作中存在的主要问题,总结其产生的原因,指出今后民商事裁判文书改进的路径。

  一、当前民商事裁判文书制作中存在的主要问题

  (一)对案件事实及证据认定上存在的主要问题。

  1、对案件事实的叙述,不分段,一逗到底,连写好几页,且缺乏逻辑性和层次感,主次不分,繁简处理不当,使人不知所云。(1)有的一审裁判文书把与案件焦点问题和法院最后认定无关的合同条款、履行过程一一详细叙述,重点不突出,不能使人清晰地看出法院判决最终依据的关键事实是什么。(2)有的二审裁判文书对一审当事人诉辩情况和一审法院认定的事实叙述过于详细,导致二审裁判文书对上诉辩理由和二审认定事实重复叙述。(3)有的二审裁判文书照抄照搬一审裁判,有的甚至对二审查明的不同于一审认定事实或者证据部分的叙述过于简单,没有突出二审审理的特点。

  2、将证据的认定过程简单地表现为单纯的证据罗列,导致事实叙述与证据认定相脱节,严重阻碍了裁判文书对审判活动的公开性和公正性。

  过去,曾有一段时间强调裁判文书对证据的一一认定。这是针对认定案件事实有争议,尤其是双方争议较大,无证据支持的事实而进行的。它有积极的一面。现在有的裁判文书走向另一个极端,即将诉辩双方当事人所举证据一一列出,有的罗列证据多达20多项;对所列证据并未加以分析与认定,导致事实叙述与证据罗列相脱节。其实,根本不需要这样做,同时重点也不突出。经过庭审,当事人举证、质证,对案件大部分或者部分事实无争议,即可直接认定,不需要证据罗列。对于双方有争议的事实,可将双方的证据分别列出,逐一分析认定。这样突出重点,争议的事实和焦点也明确了,也省去不必要的重复罗列,简洁明快。

  (二)裁判文书在论理部分普通存在法律论证说理不充分。

  1、对判决理由的阐述过于简单。有的裁判文书没有针对当事人的争议焦点和诉讼请求进行说理;有的对当事人的民事行为是否合法,具体理由没有进行论述;有的对当事人是否承担民事责任,承担何种民事责任的具体理由和法律依据,均没有详尽的论述。

  2、在对法律的适用和选择上,缺乏周密细致的考虑,适用法律前后矛盾,导致不断申诉上访。有的适用法律漏条漏项;有的二审民事裁判文书对一审判决进行部分改判,甚至全部改判,而适用法律仅引用民事诉讼法有关二审改判的程序性法律规定,无一条实体法律适用。

  3、一些裁判文书标新立异,论述过于理论化,导致理论与实际案情严重脱节;有的裁判文书论理过于冗长,面面俱到,没有围绕案件的焦点问题进行论述,重点不突出。

  (三)有的裁判文书写作格式明显不符合最高人民法院1992年印发的《诉讼文书样式》和规范化要求。

  1、对当事人基本情况及案件基本程序的叙述缺乏完整性和透明度。(1)不写当事人的住所地;(2)被告反诉的,遗漏被告又是反诉原告,原告又是反诉被告;(3)对于发回重审的案件,不写上诉发回程序,也不立重审案号;(4)对当事人及其委托代理人的出庭情况,合议庭是否公开开庭审理,以及当事人到庭参加诉讼的情况等不予叙述。

  2、在案件事实的叙述和判决理由的阐述中,遗漏必须陈述的内容。(1)有的遗漏了被告的反诉请求;(2)对于有被告提出反诉请求的案件,不写原告对被告所提反诉请求的答辩意见;(3)对当事人诉辩主张归纳的不准确,不全面,往往遗漏了当事人主要的诉辩主张;(4)有的二审裁判文书对当事人上诉请求及理由不归纳,基本照抄照搬,导致冗长,重点不突出。(5)二审、改判的裁判文书不引用实体法,有的是从认定事实到适用法律到判处结果,只引用程序法就改判了,引起当事人不满,到处上访申诉。   

  3、民事案件案由确定不准确、不具体,适用法律不准确、不具体。(1)立案案由不准确,仅从当事人的起诉案由确立立案案由,未作必要的审查。(2)庭审、合议后在判决中最终确定案由也不准确。截至目前,还有“欠款纠纷”、“债权纠纷”、“债务纠纷”等案由,没有按照案件实际发生的民事法律关系确定案由。(3)适用法律不准确、不具体。由于案由确定不准确,导致适用法律不准确、不具体,从而影响判决结论的妥当性。许多民事案件现在还适用《民法通则》第六章民事责任第一节关于民事责任一般规定中第106条关于归责原则的规定。这是民事责任的总纲性规定,无具体法律效果规定,导致判决结论不具体,缺乏妥当性。一些法官压根就不适用《合同法》、《物权法》、《侵权责任法》等规定,导致引用法律不具体,说理含糊不清,也导致判决结论欠妥当性。

  4、裁判文书用语不规范。(1)有的裁判文书语言叙述过于简单,导致叙述事实不清。如有担保的借款合同纠纷中,有三方当事人,但在裁判文书叙述“当事人双方……”不知是借款合同双方当事人还是担保合同双方当事人;又如,案件中有两个被告,但裁判文书却简单地写原、被告如何如何,未明确是一个被告的行为,还是两个被告的行为。(2)有的裁判文书不注意用法言法语,过于通俗化,如“一般说来”、“应当指出”等,用语极不规范。(3)有的裁判文书对法人名称前后简称不一,有时用全称,有时用半全称,有时用简称,引起混乱。(4)有的裁判文书在裁判主文中也用简称,引起不必要的麻烦,甚至导致无法执行判决。(5)有的裁判文书在数字大小写上不统一,有的小写数字的具体写法也不一致。

  二、裁判文书制作质量不高的原因

  导致裁判文书制作质量不高的原因较多,主要有以下几种原因:

  1、认识上出现偏差,重视裁判结果,轻视裁判的过程。有的认为只要裁判结果公正,说理论证无关紧要;有的认为认定事实、适用法律是法官的职权,心证过程无需公开,不愿接受当事人和社会各界的监督;有的受“言多必失”影响,惜“言”如金,担心说理过多或者不当,而授人以柄,引起争议甚至申诉再审。

  2、法官自身的法律素质和文字写作能力不能适用新时期审判工作的需要。 

  3、领导重视不够,把关不严。裁判文书一般都要经过审判长、庭长、甚至副院长审签,层层把关,但最后还是有相当一些裁判文书存在问题没有把好关。同时,各级法院没有把制作裁判文书这一工作没有放在应有重视的位置,也是原因之一。

  三、当前民商事裁判文书改进的路径

  文以载道。裁判文书是司法活动的主要有形载体,也是法官业务水平的集中体现。一份高质量的裁判文书不但要做到叙事清楚,证据运用得当,说理充分,逻辑严谨,语言文字准确流畅,法律适用正确,判决公正合法,而且要体现现代司法理念和司法认识过程,符合裁判文书的改革方向。一名优秀法官在制作裁判文书中,既要能娴熟地运用法律语言,又要避免陷入学术理论的说教。一份优秀的裁判文书应当是法官所架设的由神圣的法律通向普通民众的桥梁;一份有说服力的裁判文书既要内行看得清,还要让外行看得明。因此,要进一步重视裁判文书的改革,进一步深化裁判文书的改革,加大裁判文书的改革力度,进一步明确裁判文书的改革是以当事人服判息诉为目的,使当事人看的清楚明白,自觉接受裁判结果,自觉履行裁判,减少申诉再审。

  民商事裁判文书改革应坚持以下几个原则:

  一是坚持繁简得当的原则,即制作裁判文书要有针对性,做到详略得当,该繁则繁,该简则简。对于案情简单、争议不大的案件,特别是基层法院以简易程序审理的民商事案件,裁判文书可以在事实叙述认定和说理部分适当简化;对于重大、疑难、复杂的案件,在裁文书制作中要把案件事实写清写细,特别要把与本案法律要件相关的要件事实查清写明,法律论证说理要写深写透。

  二是要体现裁判公开的原则。要准确、完整地反映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同时,对有关事实和证据的分析认定的理由,要一一具体论述清楚,对适用的法律和理由也要层层论证说理,这些都要公开地体现在裁判文书之中。

  三是要坚持创新的原则。没有创新就没有发展进步。对于裁判文书中事实证据的分析认定和理由、裁判论证说理等难点的制作上,不应拘泥于固有模式,要有创新意识,结合不同案件特点和重点,因案而异,予以分流,重点疑难案件要重点法律论证说理。

  当前民商事裁判文书存在的主要问题在于:案件证据的采信、事实的认定和裁判中论证说理两大部分。改革裁判文书的难点和重点也在于此。当前民商事裁判文改革在采信证据、认定案件事实以及裁判论证说理部分,具体改进路径是:

  (一)证据采信和案件事实认定部分

  首先,要处理好当事人诉辩主张的完整性和制作时略写的关系。裁判文书要完整反映当事人的诉辩主张和举证、质证等诉讼过程,以体现对当事人及诉讼代理人诉讼权利的尊重。尊重不等于就要全面照抄当事人的起诉状和答辩状,而是要对当事人诉辩主张,包括变更诉讼请求及理由,被告反诉的请求及理由,都要进行准确归纳,高度概括,叙述时要分出层次,突出重点,行文还要简洁明快。

  其次,认定事实部分一般要求按照案件发生的时间先后顺序,客观、全面、真实地反映案情。对于无争议的事实部分,要按照民商事法律关系发生、变更、终止以及当事人民事行为时间的先后顺序加以叙述,写明当事人对此无异议并予以认定;对于双方当事人有争议的事实,要重点地逐项地分段地进行分析与认定,并表明采信与认定的理由,然后再查明案件事实,给人以认定事实有理有据、令人信服的感觉,简洁、清晰。 

  不能将当事人所提供的证据采取流水账式的记载方法,一一列出,也不要将案件无争议的事实与有争议的事实截然分开。而应在裁判文书说理部分之前按照事实的内在联系,将主要事实综合概括起来,分段叙述,不要查明事实一逗到底,不分段落,连写好几页。

  第三、要避免一、二审认定事实的重复。二审民商事裁判文书既要体现二审案件的特点,同时又要注意大众的阅读习惯,必须首先载明_一审裁判文书认定的事实。但不是对一审认定事实的简单照抄,而应围绕上诉请求与理由,根据二审裁判的特点,有重点地进行概话,避免裁判文书在事实认定上的重复。如果双方当事人对一审认定的事实没有异议,可在制作“原审查明”时详细叙述一审查明的事实,并且在归纳二审诉辩观点后只须表明“双方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无异议,对此本院依法予以确认即可。如果当事人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既有无争议部分的,则对于无争议部分的事实可在“原审查明’’部分予以详细论述,在归纳二审诉辩观点后简单归纳双方无异议的事实并表明法院态度。对于双方对一审查明的事实有异议部分,可在概括“原审查明”部分时简单概括,而在制作二审认定事实部分予以详细阐述诉辩主张,并表明法院采信证据的理由和二审认定事实的理由。

  (二)法律论证说理部分

  法律论证是对判决结论的证立过程,是一个讲法说理的过程。法律论证应当说明判决结论不仅在法律上是合法的,而且在事实上是合理的、可接受的。因此,法律论证不仅要讲法,而且要说理,说服争讼当事人、法律职业共同体以及社会公众有效接受判决结论。

  就裁判文书论理结构部分而言,一般包括四个方面:一是对争议的法律关系是否成立和有效作出论证和回答;二是对双方争议的焦点问题一一论述,阐述其法律性质;三是对民事责任的性质、责任形式和责任分配作出具体阐述说明;四是对双方诉讼请求或者主张依次进行论证,并作出判断。在具体制作裁判理由时,应当注意以下几个方面:

  1、要加强说理的针对性。首先要准确确定当事人争议的焦点,要做到准确、具体、不得含糊不清。要以当事人的争议焦点为中心,针对当事人的诉辩主张采纳与否逐个展开进行说理,逐个进行分析论证,表明法院态度,以达到分清是非、明确责任的目的。在具体论理中,要注意当事人的诉讼主张与审查证据,认定事实的对应关系;注意事实结论与事理、法理论证的对应关系;注意判决主文与诉讼请求的对应关系。二审裁判文书还要注意围绕上诉请求与理由进行论证、说理。

  2、要注重说理的法理性。要准确确定民事案件案由。民事案件案由是民事案件名称的重要组成部分,反映案件所涉及的民事法律关系的性质,是将诉讼之一所包含的法律关系进行的概括。准确确定民事案件案由,不仅有利于当事人诉讼,更有利于人民法院审理民事案件的法律适用,一个民事案件对应一个民事案由,一个民事案由对应一个一民事法律关系,也就对应一个完全法条。所谓完全法条,就是具备法律构成要件和法律效果的条文。完全法条也可以是一个条文,但大多数是多个条文组成的完全条文。现行最高人民法院《民事案件案由规定》,已规定包括四级案由在内的共671个案由。对于判决结果引用的法条要做到准确、全面、具体,要公开引用法律条文的内容,并说明引用的法律条文的理由。引用法条时要注意针对性,不要引非所用,同时要注意法条是否失效,法条之间内在的统一。二审改判的裁判文书一定要注意引用实体法。目前二审改判时漏引实体法的较为普通,只简单引用一条程序法,就将一审裁判予以改判,甚至全部改判,不引用一条实体法,引起当事人申诉再审。引用法条时,要注意先后顺序逻辑关系,一般应先实体法,后程序法。

  3、要增强说理的逻辑性。论理时应当按照逻辑三段论的要求进行论理,且不违法充足理由律、矛盾律、排他律等基本逻辑规律;要注意说理的先后顺序,一般地原告或者上诉人的诉讼请求先于被告或者被上诉人、第三人的主张;本诉请求先于反诉请求;同时要注意论理时前后的衔接,使用同一概念,注意前后一致。
责任编辑:袁辉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