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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适用问题的探讨
作者:安康市汉滨区法院 马俊  发布时间:2014-02-26 16:20:13 打印 字号: | |
  在私法领域,诚实信用原则是一项非常重要的原则,被人们誉为“帝王条款”。上世纪以来,人们越来越认识到该原则不仅在私法领域作用非凡,而且能够有效连接民事实体法与民事程序法。由此,诚实信用原则逐步被各国民事程序法所规定从而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发挥出巨大的作用。我国于2012年修订的民事诉讼法也明文规定了诚实信用原则,将该原则在民事诉讼法中加以明确化和法定化,不仅是我国民事诉讼立法发展的要求,也是对该原则作用认识加深的必然反应,更是我国当前民事诉讼司法实践的迫切需要。

  一、对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内涵的认识

  一般认为,诚实信用原则起源于罗马法,在当时主要是为了规制人们在日常交易中的行为。同时,该原则在当时的诉讼中也有所反映,体现为要求参与诉讼活动的主体要讲诚信,真实陈述,否则就要遭受“虚言罚”的惩罚。虽然这一原则在当时还只是初具形态,却为后世诚实信用原则在民事诉讼领域的发展奠定了坚实的基础。时至今日,该原则已发展成熟,成为大部分国家民事诉讼活动必须遵循的基本原则。

  民事诉讼中的诚实信用原则要求人们在民事诉讼活动中应像在市场经济活动中一样,在追求自己的诉讼利益时要秉持诚实无欺的善意、诚实的内在心态,不能通过非诚信的手段损害他人利益和社会利益以满足自己不当的利益需求。该原则的目的在于尽量促使民事诉讼活动回归客观状态,借以维护双方当事人之间以及当事人与社会之间的利益平衡。从本质上来看,诚实信用原则是道德法律化的表现,在民事诉讼活动中,要求各主体遵循诚实信用原则,实质上就是要以诚实信用这种道德规则约束诉讼活动中的人,使诉讼活动更加规范化。可以试想一下,如果投机成风、欺诈不断,诉讼活动将与其他社会活动一样陷入混乱境况。因此,民事诉讼法规定诚实信用原则,就是要凭借其张力来弥补法律规定抽象化产生的制度漏洞,以备将诉讼活动中可能出现的失信行为纳入到可规制的范围之内,从而尽量保证民事诉讼的真实和公正。

  二、对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适用情形的分析

  民事诉讼法明文规定诚实信用原则,更加完备了我国民事诉讼法的原则体系,也进一步加强了我国民事程序法与民事实体法的衔接,有利于实现程序实质合理性和合理规制诉讼主体的行为,而且极大的迎合了我国民事诉讼实践的现实需求,对于促进我国诉讼理念的转变也有一定的积极作用。对于该原则的价值,理论界已进行了系统的研究,本文不再赘述。但有一点我们需要清楚,制度的价值只有通过具体的实施才能体现出来,如果得不到实施,其价值也只是纸面的价值,对现实没有任何意义。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的价值同样也需要通过具体的实施过程来体现。但是,现行民事诉讼法仅用一个条文来表述该原则,规定较为抽象,这就造成了具体适用中的一些困难。结合当前的司法实践状况,笔者以为诚实信用原则应该在以下几种情形中得到适用:

  (一)禁止不正当诉讼

  不正当的诉讼状态是指行为人为了追求不正当的利益,而恶意利用法律的漏洞失信的行使诉权从而妨碍他人权利正常行使的行为状态。从目前的司法实践来看,不正当诉讼状态主要表现形式有两种:一是虚假诉讼;一是恶意诉讼。如行为人为了规避债务,与第三方串通而发起诉讼,意图通过法院的裁判文书堂而皇之的转移财产,又如有些用人单位故意拖欠劳动者的工资报酬和其他福利待遇的事实清楚,证据充分,劳动仲裁部门的裁决书也并无不当,但用人单位出于故意拖延的目的,在仲裁之后又毫无顾忌的走诉讼程序,一审官司打完又上诉进二审,直到所有的程序都适用了才履行本应履行的义务。现实中类似的例子非常多,而引发这类问题的根本原因就在于诉讼诚信的缺失。虽然诉权是宪法性权能,但任何权利的行使都有一个边界——权利行使的正当性,违背诚信行使诉权,不仅损耗了司法资源,而且损害了他人的正当利益,对于这种行为应该适用诚实信用原则进行必要的限制。当然,适用诚实信用原则规制不正当诉讼状态应该持谨慎的态度,应根据实践中的具体情况而定,不能因该原则的适用而限制当事人正当行使诉权。

  (二)诉讼权利的不正当行使

  当事人在诉讼中享有一系列的诉讼权利,如管辖异议权、回避申请权,另外还有种种期限权利。一般而言,如果当事人在诉讼中能够正当行使以上这些诉讼权利,诉讼程序就会正常展开,反之,诉讼程序就可能混乱和无序。司法实践中,诉讼权利的不正当行使较为常见,因当事人的态度不同可以分为滥用诉讼权利与消极行使诉讼权利两种情形。前者是当事人行使诉讼权利突破正当限度的状态。如当事人滥用管辖权异议,制造虚假的连接因素获得有利于自己的管辖或提出虚假的理由待法院裁定后上诉、再审以拖延诉讼。再如无理由的申请回避、利用当前送达制度的漏洞无理由拒绝接受送达、滥用举证权利实施不当的举证行为甚至伪造证据。后者则是当事人怠于行使诉讼权利的状态。如故意迟至开庭当日变更诉讼请求,致使对方当事人开庭之前的诉讼准备工作归于无效。以上这些情形明显违背了诚实信用原则的要求,视具体情况也可以适用该原则加以规制。

  (三)禁反言

  民事诉讼法学理论上的禁反言也被称为禁反言原则。大陆法系国家一般认为禁反言是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最根本的要求。在诉讼中,如果一方当事人在信赖对方当事人先行实施的某行为的基础上实施了响应行为,则对方当事人不得再实施和自己先行行为相矛盾的行为,否则法院可以否定这一行为。实践中,典型的禁反言表现为自认行为。如果当事人在诉讼中做出自认的行为,那么在不具备正当理由的情况下该自认行为就不能被撤销或撤回。具体适用禁反言要把握好三个条件:其一是一方当事人存在前后矛盾的行为;其二是对方当事人在信赖先行行为的基础上作出了响应行为;其三,后行行为使因信赖先行行为而作出响应行为的对方处于不利状态。但应注意的是,并非所有符合以上这三个条件的情形都可适用禁反言来规制。如《最高人民法院关于民事诉讼证据的若干规定》第八条就对禁反言作出了一些例外的规定。另外,有些矛盾行为如当事人的某些举证行为无关案件事实本身同时也并不影响对方的权利,只是需要法院作出辅助性裁判即可,原则上对这类情形也不宜援用禁反言规则进行规制。

  三、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实施中应注意的问题

  (一)实施方式

  法律的生命在于实施,为保证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在具体适用中的效果,有效的实施方式是必须具备的。在判例法国家,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通过判例的方式来具体实施,因此该原则在这些国家得到了灵活适用和有效拓展。我国不是判例法国家,无法采用判例这种实施方式,而且涉及法律具体适用的问题通常采用司法解释的形式来解决。所以,我国民事诉讼法规定的诚实信用原则在立法尚未进一步细化的情况下只能通过最高人民法院制定司法解释来细化实施。但是,司法解释的制定也有一个过程,而且也可能存在抽象化和类型化问题,无法保证司法中的个案与类型规定的有效对接。为了防止这一问题的产生,在司法解释细化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的同时,也可以运用案例指导制度寻找典型案例以形成指导性案例,充分发挥指导性案例的示范指引作用,促进该原则的灵活有效实施。

  (二)实施中应把握的方向

  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是一项原则,其天然的抽象性导致了适用时具体操作上的难度,但同时也造就了其一旦放开适用则无法控制的扩张性。而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的适用从根本上来说又会对当事人权利的行使产生一定的制约作用,如果适用不当,必然会对当事人产生不当干预。所以在具体实施民事诉讼诚实信用原则时必须进行适度的阐明与充分的说理论证,在此基础上还需尽量避免因适用该原则而妨碍当事人正当行使权利的局面产生。

  同时需要注意的是,新民事诉讼法在此时规定诚实信用原则不仅仅是为了满足法律本身的诉求,更为重要的是为了满足社会的诉求。诚信问题已成为当前社会生活中较为尖锐的问题,民事诉讼活动领域的失信状况也较为严重,该领域同样也需要讲文明、树新风。立法此时规定诚实信用原则,目的就是要引导人们进行诚信诉讼,以微观促宏观,通过诉讼诚信带动整个社会的诚信建设。所以,在具体实施该原则时必须把握住这一政治意义。在具体的司法实践中,要通过公正审判肯定诚信行为,否定失信行为,充分发挥司法的指引评价功能,在引导当事人的诉讼行为符合诚实信用原则要求的同时又将该原则贯穿到民事诉讼活动的整个体系之中,使该原则的内容更加具有实质性和引导规范力,从而引导包括当事人在内的行为主体形成对诚实信用的价值预期和评判,进而推动社会诚信体系建设。

  诚实信用原则已经为民事诉讼法所明确规定,其价值的实现有待司法实践中的积极适用,适用中存在的不明确之处也只有通过实践的不断探索才能够得到有效解决。但无论如何,该原则必将会与其他民事诉讼原则一样,为实现诉讼的公正、高效、权威发挥它应有的作用。
责任编辑:同惠会